2016-01-18(Mon)

任務一、離北鳥掛李長生


0118日 


  任務一 、 離北鳥掛李長生    

No.017 梅冥梓 & No.009 梧銘世



其實在一起被叫住的時刻,兩人都應該想到這是某種程度的緣分。
  但他兩自然是不會這麼認為,直至任務結束只怕都不會產生這般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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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着這臉色,內容很不妙嗎?」
梧銘世湊了上去,望了望籤面。
「吉?這不是挺好嗎?」

 給梧銘世這麼一湊,梅冥梓的臉色自是更加地不好了。

「重重過──春色自芳──感覺不錯啊。」唸著自己有看懂得字,梧銘世頻頻地點頭。

「多謝先生,忘桑收下了。」指尖於木牌上摩娑了一會後,有禮地將木牌收入懷中。

做事可成。
如此足矣。
麟止工作本就艱險,這也正是其選擇之的原因,整首簽詩的危難,他到沒當回事。

梅冥梓還正兀自思索著,另一邊文鳥已叼上了另一張牌,塞到梧銘世手裡。

「啥?我也有喔?」https://images.plurk.com/YuRIK7mYfe3sWTE1WKQzH.jpg
接過木牌,梧銘世歪著頭研究了起來。
「哈?上平?有這種籤?」

「大吉大利,總之不錯對吧!」

「是的,出行大利,謀事有成。」
李長生說著,面上依舊是方才叫住兩人時候的微笑。
「這鳥籠和籤牌就讓閣下帶上路吧,若小婉有疑慮他會認得的。






「嘖,結果還是我要帶你這小傢伙去找人阿。看上去沒幾兩肉也不成烤來吃阿──哇哇痛、沒真要嗑你咬個屁阿!」
梧銘世捻著小巧的方形鳥籠,話才說一半就給鳥啄了幾下。

梅冥梓一如往常,完全沒有要接下文鳥的意思,離北商區還沒轉過彎便自動轉向與梧銘世分道揚鑣走了,文鳥自然就落到了他手上。

「這豈止叫做有靈性,不卜卦拿來做雜耍大概也可以賺個不少錢阿。」
研究著依舊目露凶光的文鳥喃喃自語。
「好啦,咱們同路就一道走吧,我事情辦完再讓你回去啊。」

「嘿、你還行吧?跟一隻鳥說話啊?有這麼寂寞嗎?」
一旁路過的同事,見狀不免吐槽了一句。

「靠杯,對啦老子空虛寂寞冷缺錢吃飯啊,要請一頓嗎?」

「幹喔,吃屎拉你!」
幾個人笑鬧著約定了出發時日及策略路線等,當晚早早散了歸家整頓休息。




信件。

「積溪縣──」
梅冥梓望著即將成為己身任務標的的信件,思索著。

「怎麼?總算你也覺得這地名很熟悉?」
一邊管事大概是見到梅冥梓一臉若有所思的模樣,開口搭話。

「確切地點,是在哪兒?」
沒回應對方意有所指地弦外之音,梅冥梓攤開地圖詢問。

「唉,虧你還是麟止的一員,最近山洪暴發鬧水災的事兒滿城皆知,你倒好意思說不知道。」
故意將表情表現出由希望到失望,管事的似乎對於能夠這般"演出"相當開心。

奈何對象卻是對此毫無興趣的梅冥梓。

「此言差矣,是無論大小遠近,不重要的自無記憶的必要。」
將信件收入袖中安置完成,同時回應。
「且此事方才已聽你說明完畢了。」

「隨便,總之你知道了,東西跟事情就交給你啦。」
管事的也沒繼續找荏,只拿了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道,標示出縣鎮位置。

管事離去後,捻了捻地圖邊,梅冥梓靜靜地走出當鋪,返家研擬相關事宜。







梧銘世以為此行最困難處大概是要帶著一隻鳥上路,而在出發後才意識到,人若要衰起來是沒有上限的。

「欸大少爺,你這次是打算去哪賞花啊?」
第三次見到梅冥梓,總算受不了上前搭話去了的梧銘世。

第一天,城郊,他在客棧裡打尖,見到梅冥梓在裡邊喝茶,他打了個招呼,對方點點頭。
第二天,中繼某村,他跟同事要了房下樓吃飯,見到梅冥梓走進來跟小二要間上房,他打了個招呼,對方停頓了下,一樣點頭回應。
第三天,流溪鎮,他跟一同出任務的同事方才分開,要回自己房間,就見到梅冥梓正巧從隔壁房間走了出來。

如果不是太清楚對方個性,他大概都要認為自己被跟蹤了。

「走鏢卻沒帶東西?」
站定在房門口,梅冥梓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番,開口。

「哎,穿著制服也不一定要工作的嘛,少爺你不是也有幾套烏漆媽黑的,平常也穿在身上走的阿。」
事實上就是懶得顧貨才領了銀票,與同事分別將票據藏於衣著與行李不顯眼處便出發。
當然,這是不會與對方多提的。

「我那不是制服。」
只是服裝習慣,而且也不是黑色。
雖是在心中吐槽,知曉對方性格也懶得多做解說。
在對方眼裡,大概自己就算穿著麟止制服包好頭套,也只會被認為是受了風寒所以要包緊一點之類吧。
還能誤會成是地方祕密結社幫會在活動,神經實在是大條的可以。

「都可以啦,不過阿少爺,這兒往前可沒什麼好風景哪?聽說積溪縣那邊被洪水搞的夠嗆阿。」
梧銘世停下腳步,等待對方先過。

「哦?」
旅店往一樓飯廳的路就那麼小條,梅冥梓也未謙讓,就這麼先行走了下去。

「怎麼?你不是官家的人,梅府那邊總該比我們多聽到些吧?」
大步流星地隨著對方下樓,梧銘世隨意地攀談著。
「如何?那邊真如傳言講的那麼悽慘嗎?」

「梧七!來幫忙拿住那傢伙!」

「啊?啥?欸少爺咱們晚點再聊!」
才與梅冥梓走下樓梯,就聽得一邊同著黃色華服的夥伴吶喊,便跟著一個箭步衝了出去。




 梅冥梓忽地覺得有點後悔,對於自己跟著一群蜂湧而出的黃色人出來看熱鬧。

「哎大少爺你來的正好,幫我們想一下吧!」
看上去並沒在意梅冥梓眼中的鄙視神色,將手中粗大蘸滿濃墨的大楷毛筆遞與對方,也不知從哪拿來的。

一群萬豐人圍繞著一名猥瑣男子,男子此刻已被巴光,衣服如破布般丟在一旁,整體來講就是坨髒東西的男子,一絲不掛地就這麼露出了更髒的部分。
而梧銘世呢,一腳一手跨坐於其上,將對方雙手反剪壓制拖著,拿他自個兒的衣服綁縛了起來。

「這個手腳不乾淨又不懂得分辨誰不能亂摸的小賊,對咱們明姑娘手上銀票很有興趣阿,幫忙寫些讓我們明白他已經深刻反省的東西如何?」
比之那賊看上去更像流氓的梧銘世,一臉痞樣的搖搖手叫喚著對方。

「深刻反省阿。」
在一群黃袍人們的目光下接過毛筆,梅冥梓頓了下。

那賊看上去仍正拼了老命掙扎,然兩眼塗了個熊貓似地大墨圈、額上一大"王八"王還多了一撇、墨色噴了滿臉大花,看上去狼狽而滑稽。
而萬豐的人們則是死沒良心地圍了幾圈臉上帶笑,只其中一位姑娘捧著大把銀票嘟著嘴一臉不悅,估摸著便是那明姑娘了。

這群人也夠詭異,一般說來給個教訓也就將人打個飽,殘了路上丟顯顯餘威,其餘路過見著了問起緣由自會知道其自作孽,然這些人卻只將之塗成大花臉,更沒要往死裏打,只嫌著他那腦袋不夠花而已也夠怪了。

不過照這勢頭看來,不做些什麼,這群渾人是沒打算罷休就是。
毛筆提起,流暢的行草橫向劃過肩胛,接著一豎直沿賊人背脊至尾骨。

「王──三橫一豎。」
筆尖刷過,話未竟,待梧銘世順著自己動作將人一甩翻過來面前,下一筆改畫於賊人胸前一撇。
「八──運筆順序應為一掠一捺,而非啄鉤。」

「哦哦哦!難怪覺得哪裡怪怪的!」
很明顯是賊人額上那字的作者,梧銘世一臉恍然模樣,邊說著邊將賊人一擊打暈扛起到肩上。
「大少爺字真不賴,謝啦!這個我去處理一下,讓其他人先送你回去成不?大夥一起走著熱鬧嘛!」

「...不必了。」
深刻地感覺不解自己到底是來幹什麼了的梅冥梓。

「哎別這麼冷淡嘛,阿你晚上還在不?事情辦完咱幾個客棧喝酒你也一塊來啊?」






「明白了,小生這就差人準備予拾柒君。」
縣令望著手中紙本至末了,抬起頭望向梅冥梓。

「...曾大人的意思是?」

「咦?凌先生沒告知您信上內容?」
縣令愣了會兒,索性將信件轉向梅冥梓。
「裡邊要小生配合,幫助調查積溪縣中官商勾結的狀況──」

...

 終於走出縣令府,梅冥梓感到眼皮有些沉重。

方才與曾縣令一席話,才明白自己所送交的信,是頭子轉自皇宮信息,大致上內容為要求曾縣令協助調查。
上面到底有沒有腦袋,若縣令正是被勾結的那個,這不是正好給他一個湮滅的機會──想歸想,本還在內心吐槽的梅冥梓,收下了曾縣令快速整理好的資料時,便不再有如此想法了。

那是官員名冊與積溪縣中年收入超過一定金額的商家造冊。
且大約是怕梅冥梓不清楚,還在他正閱讀時逐句解釋,並且附註每一家的裙帶關係,例如這家商號娶了九品副官的千金、那家商號的小兒子給哪個官家入了贅等,另外還挑明了本來便有合作關係的官商。
言談間既光明磊落,更無閃爍其詞,看過多少來自家逢迎拍馬之徒,梅冥梓還分得出。

這縣令是真心想,且也確實盡力協助了。
幾次旁敲側擊探問後,梅冥梓更加確定。

於是他默記下幾個較為可疑的項目後,婉拒了縣令留宿與夜食的美意,才這麼離去。






酒樓。

「唷!梅子!欸、喂!梅冥梓!」
第四次見到對方,雖仍不明也懶地再重複一次詢問,倒沒感到多少意外了,梧銘世見人便扯開嗓門大吼,直至對方很明顯刻意無視了自己,才意識到叫錯了名而改口。

「擋路。」
酒樓不大,本聽得那大嗓門只想避開的梅冥梓,才剛繞過一桌,前方便給搖晃著酒瓶的梧銘世擋了去路。

「小二,幫我們這邊多擺個碗筷!──正好其他人要睡了,陪我喝兩杯?」
雖是問句,但光看已經先叫上店小二添碗筷,就知道他根本沒自己會被拒絕的預想。

「睡你妹!咱們是要去沐浴!髒死囉~」
大約是喝了酒沒什麼分際,一名萬豐人員脹紅著臉,笑鬧著罵道,同時一掌敲在還坐著的梧銘世腦袋上。

「欸什麼話!老子剛洗好不是?」
不甘示弱地一拳回在對方腰間,也不在意梅冥梓正看著,依舊與夥伴們如常聊著。

「誰像你還給錢二少嫌銀票臭!」
萬豐同仁再回上一句。

「哦?」
見小二已然遞上溫酒、新的碗筷與幾色小菜,本便是打算前來暖個胃的梅冥梓於是也就跟著坐下。

「欸你們,人家好歹是名少爺,別提這局裡事啊。」
梧銘世揮了揮手,擋在幾人面前。

「你明明就不過是不想被咱們講!」

「是阿,之前看少爺沿路同路還跟咱們講不用戒備,還保證他對劫標絕無興趣的不正是你嗎?死心吧你這底咱們起定了。」

 梅冥梓坐下望著碗筷就位,靜待對話繼續下去。

「去去去隨你們說。」
大概也不是真心想阻止,梧銘世只在旁幫梅冥梓將酒倒上沒再說話。






「錢家少爺也相當辛苦呢。」

「苦個屁,就他玩得最開心好不!」

萬豐這次分配到的標案,內容相當豐富,有糧有金銀更有為數不少的銀票。
糧草金銀物大多重,自是從萬豐穩穩當當地以大隊伍出發。
而梧銘世所在小組所分配到的,相對輕鬆叫好夾帶的銀票,經過眾人討論後,決定改採低調路線,分配在各人身上貼身攜帶,待到達積溪縣再一致攜帶至萬豐接貨的站點,統一清點。
也因此才會發生流溪縣遇賊妙手空空錯了對象給他們捉起來處理的事件。

總之有驚無險地保住銀票,遞交給恰巧也在積溪縣就順道協助清點貨品的大老闆錢二少時,只見接過梧名世穩當貼身攜帶了數日的銀票後,錢少爺的眉頭皺了起來。

『此甚薰臭啊。』

於是,梧銘世就被送去強制沐浴了。
詳情究竟如何因著一群人給梧銘世驅趕了不得而知,然見其同行們的愉悅程度倒也不難想像。

「誰讓流溪縣那衙門口的橫梁全是灰,爬上爬下自然就灰頭土臉啦!」
梧銘世不悅地碎念,似乎沒有意識到,灰塵多並不完全是造成汗臭味的問題。

 「流溪縣衙門?」
梅冥梓飲著溫酒的動作略微停滯。
「聶府三少為賊遭厄,是你幹的?」

梧銘世大笑了幾下。
「就少爺您親贈墨筆的那位阿,算上去你也有份哪。」

 於是梅冥梓聽懂了。

入縣令府前後都有聽得,積溪縣其中一小官聶家的孩子在隔壁流溪縣做了賊,給人剝光衣服,從橫樑上掛在衙門口鬧騰了一夜。
想來就是當時對著萬豐一行妙手空空,給他當底板上了堂每日一字的那賊人了。

「聽說家裡有人經商,日常生活用度上也沒缺,真不知是貪還怎樣。」
見對方酒杯中空,於是再次順手斟上一杯,然後把玩起手中鳥籠。
「喔,對了我們這邊任務剛完,我等等要出發去找李家的,你要不一起去?對啦,說的就是你,別急馬上就到了阿。」

梅冥梓望著正在敲著鳥頭,一臉正經地與文鳥抬槓的梧銘世。
回憶李長生說明時所敘述的李夫人,指尖再次觸上其贈與之木籤。
他遲疑地思考了一陣。






那是間與其餘民居稍有距離的房屋,據說是家中人們喜靜而選擇的,也因著位置恰巧躲過了洪水肆虐。

「外子是這麼說的?」
李夫人閱畢信件,接過鳥籠,順手拉開。
文鳥出籠也未飛走,只圍繞著夫人繞了兩圈後,相當靈性地安靜停留於其肩上。
「妾身小婉,謝過兩位公子。」

「這沒什麼,順路而已啦。」

「舉手之勞。」

「你丈夫很期待你們過去。」

「這...妾身尚有些許事務,等完成自出發與外子會合,若兩位先行有遇上,還煩請轉告。」

「這個沒問題!」

「話說回來,不知兩位公子可有決定住所?若不嫌棄讓妾身招待ㄧ晚作為答謝可好?」

「唷!若這樣再好不過!」
立刻點頭如搗蒜的梧銘世。
「那邊的你住不住?」

「...叨擾了。」
無視本以為自己會拒絕而一臉驚愕的梧銘世,梅冥梓向李夫人行了一禮。

「公子無須多禮,那麼妾身這便去備菜了。」







夜酣,簡單地吃食畢,陪著李家女兒玩鬧了一晚的梧銘世,隨著女娃兒一同鋪了被,竟就這麼在偏廳睡下了。

「女兒打擾梧公子了。」
李夫人望向打橫睡在旁的兩人,不禁莞爾。

「無妨,與孩童玩鬧他慣著,也挺愛的。」
梅冥梓跟著瞧著已然睡到打呼的梧銘世,一時還真有點衝動想將人踹起。

稍早,李家女兒給梧銘世陪著玩兒逗樂了,直吵著要繼續,無論夫人如何規勸皆無果。
梧銘世看著橫豎客房床也就一張,表明也沒想跟梅冥梓擠,要了一床被就這麼躺下然後繼續陪著女娃兒玩。

於是就這麼着,當李夫人為梅冥梓張羅好客房,兩人回頭尋便只見到兩人一橫一豎地都睡了。
李夫人只輕手輕腳地繞過,彎身抱起女兒,將之帶回房去了。

又過了約莫半刻鐘,重回客廳,正見梅冥梓仍坐在桌旁。
「梅公子可是有是想問妾身?」

「夫人應知忘桑所欲詢問之事。」
梅冥梓坐在桌沿,拿出日前李長生交予自己的木籤。
「積溪聶家。」

夫人面色微凝,而後牽了椅子坐下,看上去似有些滄桑。
「沒錯,正是十數年前,以塞外馴鷹聞名的鷹公子入贅之聶家,其人乃妾身祖父──也正是這兩日風傳,鬧出了賊的聶家。」

「不只是賊,忘桑還聽聞許多軼事,其中幾樣聽起來,以其官商身分似有些不妥,夫人可知箇中緣由?」

聶小婉面色糾結,望著梅冥梓許久後,低聲嘆息。
「妾身出嫁多時,詳情也不甚清楚,況公子可知『虎毒不食子』?聶家近日也不好過著,還請別再問了,待些時日他們撐過了,自會理解反省的。」

「餓虎不食子,人無骨肉恩阿。」

「公子此言何意?」

「夫人會武,此事李君可知曉?」
梅冥梓也不再提,只另作詢問。

「外子?也許不知道吧,那是妾身於娘家的事了。」
行路間並無刻意偽裝,聶小婉並不意外於被看出昔日曾有練武。
「晚了,公子且歇息吧。」

「忘桑唐突,造成夫人不快深感愧疚。」

「不會,這些許事街坊鄰居都是知道的,入了公子耳中令公子費心了。」
夫人低垂眼簾,再次輕嘆了口氣,而後便領著梅冥梓入客房去了。







其實給人捆棒結實地拉出了房中時候,梅冥梓便已經醒了。
然而既已經被綁了起來,他便乾脆只做昏睡,繼續昏迷模樣聽著四周動靜。

「大哥、嫂子!這就是你們對待小妹的作法嗎?」
混亂的撞擊聲中傳來的是聶小婉的嘶吼聲。

「少囉嗦、機關是你調整的吧!還不快解開!」

「哥、嫂,聶家不應該是這樣的。」

「小婉阿,你都一個出嫁的,幹什麼擋人財路?再晚曾縣令就會發現了,要在那之前銷出去啊!」

「你們、你們以為早些弄出去,上面就沒人會發現你們作法嗎?現在你們還自以為滴水不漏,街坊早在傳了。就連恰巧路過這兒的梅公子都可以察覺到不對勁啊!」

「這不正好──」
男人的聲音伴隨著金屬物出鞘的聲響。
「現在解決就沒事了。」

「大哥!」

「別鬧了,娃兒在樓上睡是吧,看我解決了這公子,你再不聽話我就上去把娃兒也料理了!」

「她是你外甥女啊!」

「閣下便是聶家現任家主?看來您與令子弟的嗜好皆同樣令人不感苟同呢。」
梅冥梓睜眼,正見一名華服男子,提著一把砍刀亮晃晃地正對著自己。

一旁聶小婉也同樣給繩索圈著,望向自己的雙眼帶著擔憂。
還有一名同樣衣著光鮮的婦人,想來該是聶小婉所稱之嫂子了。

「醒了啊?正好,說清楚你從哪聽來我們家裡事的?」

「梅公子、快逃──」
聶小婉高聲叫喊的話語只得一半,便給婦人過去摀住了嘴。

「聶家的事?哪一樁來著?府宅遭宵小行竊、與農戶約好採購轉賣的稻作皆盡於洪災付之一炬、嫡長子遊手好閒到隔壁縣做了賊,或是── 」
完全不若受制之人,梅冥梓神色如常,鎮定自若地細數,更不管對方神色越加難看。
「──偷渡義倉稻米數十石,藏於某處正待時機轉手販賣?」

「混帳!你連這事都告訴他了!」

「什麼!哥你真的做了!」

聶家家主的怒吼與聶小婉帶有指責的驚愕幾乎同聲出口,而也因此確定不是自家小妹將自己幹的好事轉告梅冥梓的家主,轉回望向之。

而梅冥梓依舊是與原本差不多地表情。
「看來,是猜對了?」

「你!你拿老子尋開心嗎!」
這倒讓原本還存有三分只想嚇唬梅冥梓了事的聶家家主真實動了殺機,一手揮去砍刀毫無遲滯地向著梅冥梓項頸而去。

「公子!」
聶小婉驚慌地呼喚,然給其嫂壓制著,距離上卻是愛莫能助。

於是,驚叫聲響徹夜間的民屋。
「嗚啊啊啊啊啊──!」

倒不是來自梅冥梓。








「你還真是,到哪裡都能引人來捅你啊。」
從窗戶重新竄入,一棒敲在聶家家主腦袋上,其實還沒完全搞清楚屋內狀況,倒是不影響梧銘世與梅冥梓抬槓。
「哎唷喂啊累死了,幸好這裡還是一樓,夫人你們家的窗戶難爬死了,哎還有,窗戶那邊被我踩了幾個腳印,抱歉了啊。」

「你你你──」
聶家嫂子還在震驚的情形下,話語無法成句。

「那位娘子,你們放在外面那幾個站哨的我繞出去的時候順便敲完了,現在全部堆在門口,你是不是也別掙扎了?」
梧銘世單手提棍,一邊將被自己擊昏的聶家家主放倒在旁,然後說著話走向聶小婉與其嫂。

「我我我們明明在飯裡加了蒙汗藥的!」
聶家嫂子不解地吶喊。

「欸這個嘛──」

「不許過來!不不然我就───嗚──!」

梧銘世才正要說話,聶家嫂子先發了言,然而同樣也是,就在她還緊扯著聶小婉正說話的時候,只聽得『咻──』地聲響,接著是一吃痛的悶哼,連接著後續則是四肢癱軟倒落地面。

「毒藥啥的通常對我無效,然後那位大少爺本身是使毒的,你想毒倒他恐怕得先多準備十條命再說。」
見怪不怪地走上前將人拖到一旁,與聶家家主放置於一處。
「還有啊我說大少爺,你沒被綁嘛也說一聲,老子也不用那麼急著翻窗戶,敲到腦袋很痛的。真是,又是給鳥啄又是翻窗戶的,這大夜裡也不給人好好睡下...不過也算見識到了,一隻文鳥還懂得繞到後面來叫人,了不起阿。」

於是被鳥啄起的梧銘世提了棍,先一步從一邊翻出去躲著。
大概沒料想後廳會有人在睡,聶家家主帶來的人只粗略查看了下沒人便走了,才給了梧銘世繞出房屋再由另一側重新闖入救人的機會。

「你不是也被綁縛著...?」
聶小婉看著神色自若地自原處站起,走到自己身邊用小匕首拆繩的梅冥梓。

「解開了。」
梅冥梓平靜回應。

「啊啥?大少爺你真的有被綁著喔?啊那些藥你不是最會解怎會被麻到?」

梅冥梓點頭。
「沒被麻。」
吃食同時便自行解了。

「阿怎就乖乖給他們捆?」

梅冥梓依舊一臉平靜。
「睡著了。」

「......。」






聶家是積溪鎮古老的家系之一,質樸辛勤又不乏經商人才,幾代下來田產豐厚,加上兩代前入贅的塞外姑爺,更是多了項別人家沒有的絕技──馴鳥為助,於是也就這麼插足了些地方民間的江湖事,儼然漸有大家之勢。
然而自本代接下當家以降,見識短小粗淺時常做出錯誤之投資買賣,家產漸消不說,信譽更是無形中減損不少。

本來嘛靠著家產稻作買賣日子仍可維持,然遇上此次洪災,卻是問題盡現:寅吃卯糧、入不敷出,甚至交不出貨還可能面臨賠償與失去合作的商家。
恰巧聶家一名子弟在積溪縣是守義倉的小官,一時沒有辦法索性偷了倉裡的稻米周轉,一次兩次本也無聲息,後卻是食髓知味,聯合聶家上下偷了帳目竄改並將稻米全數偷渡至自家寶庫的堆放,等到縣令前來查問起,只推說義倉無人聞問許久,稻米早先便到期已發放出去給附近鰥寡。

那寶庫是幾代前留下的,原本用於放置家中寶物,還特地請來江湖機關師布下連環鎖,除了需要按照規則解鎖外,更須配合初始下鎖時候之設定,兩者若是只得其一也將不得其門而入,本是最好的存放地點。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不知怎地才放過幾日,某次聶家家主前往欲取部分稻米出來時候,才發現機關竟已給人改過,無論如何皆無從開啟。

又 同時,曾縣令感覺事有蹊蹺派上了不少人清查義倉一事,更是令其備感壓力,甚至還將腦袋動上了朝廷派來賑災的物資──只要能不被發現,若是朝廷賑災物資給人 奪走,如此辦事不利之鏢局及委託運貨的朝廷都將受到責難,而無論中央地方的重點都將被轉移至清查此事,自不會管到那義倉裡消失的米糧。
於是平常手腳便不大乾淨、也確是有些本事的聶家三爺,便這麼栽到了梧銘世等人的手中。

「所以說,能靠關係知道咱們是運銀票的也覺得我們好搶我是能理解啦。」
閒聊喝茶的當兒,梧銘世有些不解地撓撓腦袋。
「但他們不覺得,這樣搶下去若真成功,朝廷清查也絕對查得著他們嗎?」

「想的到便不會施行了。」
梅冥梓飲下香片,感覺溫暖的氣息在口中翻騰。
雖然若真給他們得手,隨意栽贓陷害,脫事的方法多著,但就他看來,聶家恐怕是沒考慮那麼多便行動了。

「聶家寶庫是妾身幼時時常奔走遊樂之處,那日恰巧撞見大哥啟用來擺放物品,雖不明所以卻也可略猜一二,便重新將之鎖了並於其後前往聶府,本想勸大哥收手,然而──」
不想卻是引來兄長殺機,在飯食中下藥乃至於侵門踏戶逼問。
聶小婉雙目低垂,看上去甚是憂傷。
「妾身已仁盡義至,待此事告一段落或許便尋夫君會合罷。」

「哎!想不開的是他們你好歹有阻止,曾縣令不會太為難你的,更何況你還有小娃兒等著照顧啊,欸、對吧!」
梧銘世趕緊開口,還戳了戳身旁梅冥梓。

「此事需看衙門與縣令等如何裁決。」

「欸我說就算是騙人也好歹說上幾句──」

「無妨,妾身明白。」
聶小婉通達地苦笑了下。

「敢問夫人一不情之請,不知忘桑是否有榮幸拜見聶家寶庫?」

「這...雖名為寶庫,然實不足一見,且義倉米糧今早已運回,此刻其內怕是空蕩無物。」

「沒東西也沒差,他大少爺就喜歡機關毒物那些古古怪怪的物事,夫人若方便便領他去看吧。」

「如此倒是無妨,隨妾身來便是。」

「謝過夫人。」






雖名為寶庫,但確實便如聶小婉所言,看上去也就一獨立於山丘腳邊的小穀倉。
小屋口是一不起眼金屬鎖與數道鎖鍊,遠遠望去評估甚至會覺得是掄起刀劍一陣亂砍都可破壞的程度。

「高質精鋼。」
梅冥梓撫上金屬輕敲,透來的涼意冰冷著指尖。
另一手則是輕叩門版與牆面,持續研究著。
「不知可否看看內裡呢?」

「喂,大少爺你...」

「沒事。這庫房不只聶家人,家裡幹活的家丁等也都知曉,只不會開而已。」
聶小婉說著上前,打算至梅冥梓身旁接過金屬鎖。
「雖名為寶庫,實早已無有寶物,一般即便知曉,也無人會起心動念於此。」

金屬鎖看上去結構簡單,然實為連接著鎖鏈環環相扣,確實遠非表面上的簡單。
梅冥梓撥弄著其中機括,見小婉上前卻也沒將之交出,反而是抓握於手中,指節微動。

『喀哩。』
機關湧動的聲響。

「阿靠少爺你沒事拆了別人家的倉庫幹麻啊!」

卡榫與齒輪撩動聲不絕於耳,然在一陣吵雜後停下的倉庫與原先並無二致,只倉門口自動打開這麼樣的差別。

「奇門遁甲與偃甲的複合應用,恰巧讀過罷了。」
無視隔壁的吶喊,梅冥梓走向自動開啟的倉門,同時徵詢似地望向聶小婉。

聶小婉對於對方能夠這麼打開倉庫的驚愕盡現於面上,但很快便恢復鎮定,點了點頭做為同意對方進入的回應。

「打擾了。」








「這自妾身幼時便已存在,乃聶家苗圃某種不知名野草加工晒乾而成。」
見梅冥梓蹲在自家木箱旁,伸手捻著其內乾草,聶小婉跟在旁說明。
「祖上有交代,此草每株只要長滿三年,取下果實種子後便晒乾收起,然此刻雖仍有照做,卻已不知原先何意及其功用。」

「是西風絳草。」
幾乎是沒等聶小婉說完,梅冥梓已說出答案。
「此物理應只生於西域,忘桑斗膽猜想想是夫人祖父帶入的。」

「現在是什麼狀況,大少爺你還兼當博物誌麼?」
其實並不怎麼驚訝,但不貧嘴個兩句就是渾身不對勁的梧銘世。

「一般用於筆墨繪畫,可調出比尋常更加濃烈鮮豔之紅色。」
梅冥梓說著,自袖中將日前取得之木籤取出。
上面的字,即便是在只有通風口流洩下微光的小倉房中,依舊紅地亮麗。
無怪乎自己於接到木牌時總覺得相當不協調。
「想是李君早已注意到此事?」

「這...外子確實稱讚過妾身嫁妝的紅墨相當順手好使。」

「額外的話──若聶家對販賣之有興趣,可攜此物至京城,城東酒樓後方比鄰寺廟之處有一守宮工坊,有一銀髮少年,只消說忘桑鑑定過為西風降草正品,需協助處理販賣,其自有通路。」
梅冥梓收起木牌,接著也不知從哪取出了紙張,紙張上是一剪黑墨粗畫出的白梅。
「或對紓困此刻聶家情況有所幫助。」

聶小婉雙眼微光閃了閃,雙手接下被重新捲回的紙張。
「明白了,妾身會將此事轉達予二弟知曉。」
聶家家主被衙門帶走的此時,主由二當家在處事。

一行人離了倉庫,聶小婉再次將庫門關上,一旁梅冥梓則補了些許說明,教導其機關可變動之處。

「已打擾多時,想來忘桑應告辭了。」

「此番種種,再次謝過兩位公子。」
說著再次行禮。
「也已耽誤兩位許久時間,希望兩位行程皆未因此而受阻。」

「這是不會啦,倒是你...唉...」

「忘桑謝過夫人,還請夫人保重。」

「也祝兩位公子事業順利,後會有期。」

於是兩人與之拜別。







「呃、我說大少爺,我們就回去了嗎?」

「有什麼落下了?」

「當然不是,只是想問我倆除了把那串人扭送到衙門之外,真的不用再多做什麼嗎?」
其實也沒很清楚狀況,一直到梅冥梓跟著到達衙門找了相關人員重新說明後,被恭恭敬敬地送出門,他都還不太理解對方這次到底是又捲入了什麼糾紛裡邊,聽對方與聶小婉對話,也只大概知曉聶家似乎幹了不少糟糕事。

「一介布衣,想有何作為?」

「欸,可是,都聽到那麼多事了,沒打算處理一下?」

「已經通報自會有官家處理。」

「...你自己不也是官家麼?」
京城梅家分明也夠響亮了。

「職務不同,且梅家是父兄為官,非忘桑也。」
事實是他早已在梧銘世把聶家人都扛到衙門時候便與麟止人員聯絡說明過大致情形並承諾回去後再詳實報告了,而當然這並非能夠隨意說出口的事情,梅冥梓更是毫無說明的打算。

「...懶的處理就說唄。」
認識對方也一段時日了,知道對方對於沒賺的事情絕對不會多出手,梧銘世也沒打算糾結於其上。
「倒是,這『稀瘋醬草』是什麼貨色?很貴嗎?」

「一般用於繪畫。」

「我知道比較紅你剛有說了,還有嗎?」

「可混合胭脂及特殊調料,少許添於於死人臉上,可保其面色紅潤,猶如生時無異。」

梅冥梓說的平靜,而沒預料到還有這種功用的梧銘世則相反,嘴張地老大,腳步停了兩步才又踉蹌跟上。

「另外配合上砒霜一類不難找的尋常毒藥,只要配置方法得當,也可作為藥毒的成分之一,且經過西風絳草調和的方劑,使用時色味偏隱,惟剩淡紅於塗抹處,直至毒發前皆無明顯徵兆──」
刻意忽略過對方似乎越加難看的臉色,梅冥梓難得多話,輕描淡寫地說明同時悠然而行。

「...難怪你剛才跟夫人要上了一大包阿。」
果然不是為了做繪畫材料。
梧銘世嘟噥。

「忘桑絕不會忘記,做好後定讓梧兄第一個品嚐。」
燦爛微笑。

「靠杯哦!免了免了!我說大少爺你興趣就不能換一換嗎?」

「是的,正有此意。」
梅冥梓微笑掛在臉上,說地正經。
「西風絳草藥引年代久遠,忘桑自會換過幾方藥物做調整,到時還請配合協助了。」

「協助個屁!不就是拿毒往老子身上捅?不幹!絕對不幹!」
梧銘世高聲抗議。

至於後來,沒過幾日就忘記發生過的事情,愉快地跑到梅家找人抬槓的梧銘世,自然是毫無懸念地成為了試用新品的最佳對象,這就完全是梅冥梓預料中之事了。





任務一、離北鳥掛李長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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