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5-02(Mon)

事件二、風號凜凜赴伽納

 
0502日 


  事件二 、風號凜凜赴伽納    

No.017 梅冥梓 & No.009 梧銘世



一、
跟著似乎是另一鏢局的人員取了旅費,心中暗嘆著果然就算雙鏢局聯合出動,該給的費用依舊略嫌寒酸。
完全沒有意識到是自己的金錢關水平與常人相異的梅冥梓,接過旅費時倒也一如以往沒說什麼,只淡淡地在內心吐嘈。

「拾柒,等等。」

領完旅費準備回家收拾行裝的當兒,一聲呼喚將他叫回。

「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就問問而已。」
大概見梅冥梓一臉正經無表情地望向自己,管事的無所謂地揮了揮手。
「記得你剛加入時,我問過你的問題嗎?」

「問題...」

那是梅冥梓剛確認取得了『拾柒』此稱號時,管事的開口詢問的問題。
不用馬上回答,答的出最好,答不出就放在心理邊,記得要思考的問題。

「『如果遇上令你動搖的人事物,將影響任務成敗時,你會做何選擇?」


管事的再次重複,與當年相同的提問。


梅冥梓的答案與當時並無二致。

「父母兄長無須忘桑掛念。」
家中武備並無弱到需要他擔憂,父兄的武術能力更不是普通人動的了的。

沒有什麼需要他掛懷之處。


「沒有變化?還是沒有意識到?」

梅冥梓望向對方的面容,帶著淡淡的不解。


「也罷,你就再想想吧,這次任務也未嘗不是個幫助。」
管事的一臉若有所思,伸手欲拍拍梅冥梓的肩,卻給後者下意識地側身避開,後仍舊是不在意的模樣笑了笑。
「記住,動搖也是一種成長,真遇上也不必太驚慌。」

「...忘桑受教。」

「...去忙吧。」
看對方顯然並未理解自己提起此事之用意,也就不再多說。

「告辭。」

「祝任務順利阿~」
管事的聲音自後方傳來。

梅冥梓離開了集合處。
二、

「你真要一起去?」
錢紀雲與李康站在一邊,見到他那總是掛著笑容的臉也不禁皺了皺。

「不然呢?」

「不休息一遭?」

「沒問題,我就身強體壯這優點,回來也睡過幾日,早好的七七八八囉。」
梧銘世甩了甩胳膊。
「這陣仗看上去要不是那呼格啥的太有錢沒處花,就是敵人真多到要全員出動,若是後者多個人力總是好的吧。」

「根據報告,上回走鏢的傷...」
李康跟著開口。
雖然明白自家二少很大成分是給大哥搶去了遠遊機會在拿眼前的小鏢師鬧騰,但上回一夥人吵吵鬧鬧地提起北溪林那檔事,要留人下來休息倒也有幾分道理。

「就是阿,不是被敲腦袋麼?」
也不讓一旁李康說完,錢二少一如以往也不管周遭人還很多,更有許多非同鏢局的人在內,元氣十足地大聲說著。
「大夫還說,在青樓馬上瘋的他還看過幾個,但在青樓因為腦袋被敲到暈倒、還有機會活著送回的他還沒見過。」

「哎、我不是在青樓給人追殺阿──」
感覺到四周幾道──尤其是來自女性同伴──有些凌厲熱辣的視線,儘管知道效果大概不彰,也只得趕緊開口解釋。
「那是走鏢時候給機關搞得,聽大夫說好像是因為剛好給敲進了什麼穴、引起經脈逆流什麼的才會昏去,其實只是皮肉傷不嚴重。」

至於那屋裡各種機關怎麼動的都是問題,有幾個會對準經脈攻擊的設定好像也不是那麼讓人意外了。

聽起來不是很大條嗎...
錢二少盯著梧銘世的眼神彷彿這樣說著。

「注意安全。」
建對方大概勸不下,李康也就不多說。

「當然。」
本人顯然完全沒有要擔憂自身的意思。

三、
「呼~累死拉累死拉!」
一踏入客棧,萬豐的同伴首先攤在桌上。

「還真是照三餐附點心阿,我們夥食的次數都還沒那麼多阿。」

另一名跟著抱怨。
雖說三鏢局大聯合讓他們不用連吃飯都充滿警戒,排好班輪流休息完全沒有問題,確實省了他們許多力氣。

但受到攻擊的頻率實在異常地過高了。

一群人浩浩蕩蕩中間還好幾台明顯有價值的珍寶推著,確實是相當顯眼,但照理說同時這麼一支大隊兼三家鏢局旗號盡出,一般有點規模半大不小的盜賊團伙有腦袋就不該會輕舉妄動才是,實際上卻完全不是這回事。

整條路上大小劫夥不斷,從土賊到外族都有,走個三五部就一次,或前隊或中後,整條拉成長龍的隊伍,出現來鬧事的幾乎沒間斷過。


要沒懷疑其中有問題他們這群鏢師幾年來的工作大概都白做了,但就是想抓幾個人前來問,失敗的傢伙們都快速地鳥獸散,死的死,傷殘的也二話不說服毒或舉刀自裁,大夥不勝其擾的同時更是被挑起了神經,各個都無法放鬆。

「咱們這次還真是接了個不得了的大案阿。」

「可不是嗎?連梧七今兒個都有些煩躁哪。」

「啊?」
被點名的梧銘世,停下正為大夥倒茶的動作。

「就是阿,你今天砍的可兇,連話也不說了只顧著殺人,之前給整隊馬賊包圍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麼緊繃,今天是怎麼了?」
一旁同伴倒是豪不客氣地接過茶,一口喝乾又推了回去。
「難道真給那骨偶敲壞腦袋啦?」

「說什麼呢?沒事沒事,就只是有事煩而已。」
平常大概會說句自己來將茶壺推給對方,此刻卻是乾脆再倒了一杯回給對方。
「你們有聽說慈幼院給孫家盯上的事吧?剛好有人幫忙解圍,我回京後也做了些處理,但此行倉促還沒見效果就走了。當然也知道不會有啥大問題,我們二少也說了若有事會幫忙,還是多少有點擔心阿。」

「也是嘛,你們家妹妹們那麼可愛。」

一旁同伴一臉認真地點頭附和。

「我也有弟弟的好嗎...還有你們這什麼表情?想對我妹下手先過老子這關阿。」

「少來,你自己呢?那麼迷人還帶著西域風情的美人兒不多阿,就沒心動過?」

一群人也同路走鏢幾年了,多少知道梧銘世家裡情況,熟到都與慈幼院米姑娘有過數面之緣的人自然也會知道其與妹妹並無血緣關係。

「...就妹妹阿,還幫換過尿布是要心動什麼。」


令人相當無語的回答,讓原本還鼓譟著想笑鬧的眾人都不免冷了下。

尤其是其中一兩個推測著梧銘世近日的相思模樣是對著其妹的,見到梧銘世明顯非做作的發言更是愣在當場。

「說到這...欸問下,照你們說法,有事沒事都忽然想起某人、在某些特定時候腦內會浮現某人、甚至偶爾會想扒光對方,就是你們所謂的害相思嗎?」

也不管眾人的表情精彩,梧銘世自顧自地提問。

於是只見當場各人的面部表情更加地藝術了。


「嘛、搞不好我真給你們說中,喜歡上麻煩的人啦。」

在眾人給自己雷地外焦裡嫩的當兒,梧銘世依舊大口吃肉夾菜,配著茶掃掉了桌上大半食物。
「確實今天狀況不是很好,我會好好調整的,謝啦!」

於是直至梧銘世打完招呼先行歸去休憩,其反常且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發言,成功讓萬豐眾人皆盡呈現某種仿若凝滯於空間中之狀態呆立在原地,到快換班時間才回過神來,食之無味地吃掉桌上以冷的殘餘飯菜。

四、

其實若要認真說起,梅冥梓絕對是更希望穿好麟止的黑衣,低調躲角落安靜執行任務的那形。
當然,給委託人旁邊的那位搭訕,提出同行發言,還是很令人吐嘈的發言:
『阿你就是凌先生他們說的梅二郎吧?我聽過你,南院吳家跟江南藍家的老頭們都有提過你喔。既然見到面了就一塊走阿!來陪我們聊天嘛比較有趣,反正也可以順便保護我們不是很好嗎?』

梅冥梓自然是沒有回以吐嘈,不過也沒拒絕,就這麼從善如流地照辦了。
只是這麼一個決定,就梅冥梓的角度來說,麻煩度完全是大幅增長。

例如,那姓遊的富商一同邀約的各家姊妹們。
絮柳的同伴們倒還好,見面不過就微笑招呼便過,大夥都明白是怎麼回是,自然彼此心照不宣。
但其他青樓來,完全為遊山玩水的各家姑娘就不同了,不知情的繁花樓姑娘們或尚有些矜持,其他處來的聽得梅冥梓身分,不乏有伺機纏上問東問西,也不管梅冥梓始終無甚反應,只自顧自刷存在感的。

又例如,以錢家大少為主,見到自己禮貌上不能無視,自然會上前寒暄個幾句的,各家為探財路而集結的富商們。
一下跟梅冥梓打招呼問問其父兄近況、一下談談朝廷,互相之間見著面又是幾句互相或恭維或探聽,氣氛和樂卻也免不瞭綿裡藏針。

更例如,某個見著自己已經完全不會驚訝,自顧自自來熟的借了馬便騎到自己身旁,一嘴聒噪沒停的某位萬豐鏢師。
從 感謝自己給米姑娘與慈幼院解圍、有到京城別院與自己錯過,給自家書僮接去要自己回去記得收、孫家他處理了大致上不會有事等私人事項到那邊有個妹子挺美、游 日京真是個好動活潑的傢伙、委託人的頭髮跟他師父一樣紅之類不知所云的內容,每日不定時地冒出來纏上自己一陣又不見,令人完全搞不懂對方究竟是來幹嘛的。

沿路上遇上不少截鏢的傢伙,熱鬧歸熱鬧三個鏢局可不是只會吃飯,自是不至於放人打到委託人附近;
刺客偶爾遇上一兩名,也不是多難搞的傢伙,再敏捷給全員出動盯著,自然只有被暗器釘成仙人掌的份。

幾日下來梅冥梓只感覺各種瑣碎雜事,遠比任務本身耗費心神多了。

「唷~」
梅冥梓還正恍神,肩膀就給旁邊駛近的梧銘世拍個正著。
「昨天客棧那茶梅你有吃到沒有?挺好吃的!」

梅冥梓搖頭。
跟大隊伍行進不若以往較小規模的任務,可以自行覓食,客棧煮給大眾吃飽用的粗食,他沒幾日便吃膩了。
後來就只恰巧與委託人及游日京等同桌,明顯是享樂成分高些的飲食時候會跟著吃食,其他伙食彆沒再碰了。

「喏,想說沒看你們出現,請人幫忙包了。」
算準了對方大概根本沒注意到這東西,將竹葉包裹的茶梅小包塞進對方懷中。
「聽說那而臨山腳邊,茶葉品質特好連帶著梅子漬出來也好──你應該沒什麼不能吃梅子的禁忌之類吧?」

梅冥梓再次搖頭。

「那就拿著吧,泡茶或飯前吃都不錯,聽說還可以促進食慾。」
那天吃到好吃,腦中浮現的則是對方的本名,在後來則是被自己『讓梅子吃梅子』理論上相當蠢的無趣笑話逗樂了。
雖也覺不大可能,但長期下來相處過不少有錢人家各種事都有拿來做文章的可能,基本也不想造成什麼讓對方以為自己要詛咒他的誤會,才乾脆再問一句確定對方沒有禁食同名食物的禁忌之類的。

梅冥梓研究著小包,正待要開口,只聽得遠方發出巨響。

「又來了!」

「這次是後方!」

「第五分隊!」

鼓譟聲中不難聽出是劫標的人又出現了。

「有機會再聊阿!」
聽見聲音也不多說,調轉馬頭的同時吼了句,梧銘世也沒回頭就這麼離開了。

梅冥梓望著對方往後方混亂衝的背影,本還想著要不要跟上,卻在同時見到一黑影閃過前方。
於是他向前,舉袖同時向著前方馬車伕大喝。
「向右開!」
聲音不大,卻是穿透力十足且具有不容質疑的效果,車伕幾乎在聞言同時變跟著照作了。

顯然見到人影的不只梅冥梓,又是幾樣暗器齊發,對方卻同時閃過鐵稜袖箭金錢鏢,只因著行車軌跡改變而失敗落於地面,卻也未顯驚慌,一個閃身就要闖進馬車,只是也在同時給眾人包圍了起來,在鞭子、絲線等武器的圍剿下沒有成功突入,於是便不戀戰地一躍起向旁,快速地離開了。

眾人又隨車警戒了一陣,卻是再沒見著刺客。
但自然是不會有餘閑跟上梧銘世了。






五、

那是眾人到得休憩處,預定好的當地知名餐館裡邊,一群人坐定筵席已開至半酣時候,一名萬華院的姑娘發言。

「這幾日姊妹們都在說,看梅君陪那萬豐的小鏢師有說有笑的,不嫌煩也沒驅趕,脾氣真是好。」
姑娘嬌笑著黏在其中一名富人腿上,帶著笑意媚眼全往梅冥梓那兒瞟。

「阿、那個人我認識,他不知怎麼做的,明明人不帥卻引的我娘為他團團轉,每次要運貨都找他去,送完東西還邀來家裡吃飯過。」
梅冥梓正為姑娘的發言一愣,不理解對方為何要提起,一邊另名年輕商家的第二代倒是先開口了。

幾日裡大概是梧銘世跑的勤了,這話題一開啟就發現在場的人們都曉得『那個跟著梅二爺跑來跑去的萬豐鏢師』是指哪個人,且至少都打過兩三次照面。
其中更不乏有來自京城的商賈,是在此行之前就認得他的。

隨口幾句引得一個大夥都認得的人也挺難得,各人的話匣子就這麼開了,擬依言我一語地開始八卦那名萬豐鏢師做談資。

「那位先生給我三姨娘送過紙紮人。」

「在下四嬸婆屋頂上填的琉璃瓦也是差他運來的。」

「這麼一比,小生七姑姑的金絲鑲銀火鳳凰繡好像還正常一些?」
一商人想了想,說道。

「如果那不是在褻衣上的花樣的話,確實好些。」
似乎認得前一位商人的友人爆料。

「怎麼還真盡是些稀奇古怪的物事?」
其中一人正替皺著眉的梅冥梓提起了心中所思。

「聽說因為他能幹,萬豐那邊特別把些奇異的案都交給他了。」

「我怎麼聽說是因為他正事幹不好幾個,才把些邊角留給他去了?」

「什麼原因小生是不甚清楚,但就他能夠成功搞定那全族敬而遠之的姑姑,這本事小生真心佩服。」

「是阿,我家那姨娘也是,性情古怪又小氣,那日裡卻見她眉開眼笑地置備了飯菜來請了他一大桌呢!」

「...能有多少本事,直哄的大夥心情好,也不知從中得了多少好處,倒比咱姐妹這種專門服務爺兒們的還強,都給比下去啦。」
起先挑起話題的姑娘,嘟起嘴來碎唸道。

於是眾人給那話與嗆地靜了靜,姑娘給一旁較年長的游女敲了一記,其中一商家也趕緊出面緩頰。
「茱兒姑娘這是吃味啦?李郎你賞錢給的荏小氣?」

「是是是,咱自罰三杯,小茱兒別氣,繁花樓的蘭兒給了我一本春月譜,咱們晚上來玩玩,一頁我補你一錠銀如何?」
讓茱兒坐在腿上的富人也順著發話者,胡混著調笑道。

「噯唷~李爺真是的,這都說些什麼話兒~」
茱兒聞言嬌著聲斥喝,臉上卻反是高興地甜笑。

於是在眾人一陣哄笑下,話題往腥羶色方向一去不復返,沒人想在這隨意的閒聊中較真。

自然,也就少有人會注意到,從頭到尾除了一次皺眉以外幾無表情,後也無甚言語的梅二少,簡速地吃食完畢後便離去了。

六、

意識到梧銘世消失了是在那數日後的事情。
覺得好像四周有些安靜,少了什麼相當吵雜東西的梅冥梓,穿過了約莫半個城鎮距離,沉靜地又清理了一批刺客後,才發現原因。

「沒來呢。」
在意識到時小聲低喃,眼角餘光瞟了四周,自是沒看到那熟悉的黃袍身影。

才心神不寧的當兒,正巧一旁富家子弟的閒聊就這麼入了梅冥梓耳中。

「七車那邊的狀況可還好?」

「一點兒都不好!差點丟了小命。」

「你啊,之後好好跟人道謝吧。」

「這當然,指不知他叫什麼名子去了。」

「哪個局的,問問看該找的到吧。」

「可以的,那群穿得全身黃的叫什麼來著?」

「黃的阿...」
那回應的青年頓了頓,一時也答不出,正巧眼光對上梅冥梓,旋即一副靈光乍現的模樣。
「欸梅二郎!你那位黃色的朋友是哪個鏢局的啊?」

「阿對對對!就是那個黃衣服。」
發話者跟著附和。

梅冥梓望向兩人。
「萬豐。」

「對對是萬豐!感謝阿,這傢伙前日混到鏢師隊伍裡邊湊熱鬧,想偷瞧山賊模樣,差點沒把小命給丟了。」

「哎你就別再提了,多丟臉啊!」

「還知道丟人,怎就不知道節制點?人家截鏢護鏢都走在刀子口上的,你偏要去湊熱鬧,給人家添了多少麻煩。」

「哎!我們商人也是走在刀口上,只是方面不太一而已啊!」

...

梅冥梓正聽得兩人說話,耳邊忽然冒出聲響。

「昨日七車那一段,來了使毒的山賊。」

突來的聲音令梅冥梓一驚,卻也同時收斂起心神,只作沒事模樣。
「游公子。」
禮貌性地行了一禮。

那是位特殊的人物。
除了第一次見面是他纏著此次的委託人外,對方自稱為商人,自己卻能夠確定從未與之有過交集。
自己本質雖非從商,但因興趣特殊,京城裡外,只要小有名氣的商賈,照理而言多少都會打過幾次照面才對。
且那看似隨和無害的笑容下,帶著隱不去的煞氣。
那是只有慣性以高位威壓或大量接觸過死亡之人,才有的氣息。

「聽說三個鏢局都有出現死傷。」
簡單地向梅冥梓點了點頭,游日京用看戲般的表情同時向著遠去的兩了打了招呼後,目送著對方鬥嘴離去,同時用閒話家常的語調繼續與梅冥梓攀談。
「雖然因為不想造成恐慌沒給我們知道太多,但好像大家都用各自的方法知道了阿。」

「嗯。」
因為麟止的情報網也知道這事,死傷人數加起來近百人,以此行各局都領了精英參與的情況來說,算是損傷很大了。
更知道有不少只是想跟著遊山玩水,順道撈撈好貨賺油水的行商都因此打退堂鼓,梅冥梓點頭。

「唉、有點寂寞阿,雖然說以商人來說利潤以外最重自然是性命,但還是希望多留點人陪我們冒險的說。」
游日京攤手,持續攀談。
「就這點來說還是鏢師們好,絕對有始有終──對了,梅君不打算去看看你那位『黃色的朋友』嗎?」

「為何?」
聽對方學著方才青年的語氣稱呼,理解對方所言是指梧銘世的梅冥梓一臉不解。

見到梅冥梓的反應,游日京似也無甚訝異,仍然是那悠然的微笑。
「他應該也在隊伍裡吧?不知道會不會受傷呢?」

梅冥梓沉默。
麟止的情報中其實是有列入傷亡清單的,但沒想過梧銘世是否可能在清單中的梅冥梓,只簡單瞄過便將之燒毀了。
雖然印象中是沒見到,但也確實說不準。

「嗯...那乾脆,就當作是替我去看看?我與梧君也算是有過數面之緣,有點擔心他的狀況呢。」
一直觀察著梅冥梓表情的游日京繼續說著。

『你不擔心嗎?』
未明言,對方的意思之明確,連梅冥梓也懂了。

「擔心,亦無用。」

「哈哈哈、也是。」
對於梅冥梓的回答,游日京絲毫無被惹惱之模樣,反倒是開懷大笑。
「正因為這樣更該去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不過不巧我答應過得跟好呇漪不能離太遠...不然,這樣吧,這個給你,你幫我去看看?」

梅冥梓沒有說話,卻是無法將眼光從對方手中的物品移開。

那是個精巧的金屬人偶,接縫的隱密細緻幾乎看不到,但梅冥梓可以輕鬆看出其中的機括與設計,其繁複處不難看出其珍貴及稀有。

「聽亦卿說梅君喜愛這一類小東西,正巧我很多就想拿這當見面禮,順便麻煩你有空去看下,可以嗎?」

於是梅冥梓就在對方看似人畜無害實際怎麼想都知道有問題的笑意中,收下了這附帶條件的見面禮。
自然,對方在他離去後,望著他背影低喃的語句,他是沒有聽見的。
『我也跟你父兄挺有緣,很受照顧,想多多照顧你呢......』

七、

於是梅冥梓到達了七分隊隊伍附近,才意識到其實自己並不知曉梧銘世所在的確切位置。

許久之前確實是聽對方說了大致位置,實際到達也不難發現群聚的萬豐人員,一整群黃澄澄叫人想忽略也難。
但,做為目標的梧銘世,卻是張望了一陣都沒見著。

梅冥梓騎著馬配合大隊的速度,混在其中的同時嘗試查找,卻沒見到那印象中應該挺好找才是的龐然大物。

「啊!是梧七的大少爺!」
正思索間,遠方一聲吶喊。

還來不及處理似乎被歸類為奇怪身分的請況,周圍一群認出自己的萬豐人員們不約而同地一湧而上。

「原來大少爺也有來啊,住在前車吧?無怪乎梧七休息時間總樂呵呵地往前跑去。」

「大少爺來的正好,梧七給咱們關到了殘兵區,這會兒大概正吵鬧著呢!」

「殘兵區?」
梅冥梓複述。

「就給我們受傷夥伴休養的區域,沒有護鏢的東西,就幾個自己人照顧這樣。」

「畢竟每次大隊伍出門,總有機會中幾個大的。」

「要哪個傢伙沒中阿,鐵定是太膽小都躲在後頭。」

「一般都是自己過去拉,不過梧七那死樣你也懂得,所以咱們把他押過去了。」

「是阿,肩膀上那麼一道,還不休息根本是想廢了右手。」

「要是普通人手大概早廢了喔。」

「就是,傷口血水一直滲,這般往北走去都要給自己的血黏在身上冷死啦!」

「但那傢伙還繼續跑來跑去的,超厲害。」

幾個圍上的人不自覺地就這麼品頭論足了起來。

「我要是他的話不用人說,自己會去殘兵區休息下的。」

「真的,順便偷懶一下也挺好不是?」

「那你明天去給山賊捅個幾下如何?」

「好啊!阿不過別捅太深欸,握還想跟著護鏢的。」

一群人開始七嘴八舌地偏離原本的主題時候,梅冥梓不自覺地開口了。
「他受傷了?」



八、

本來應該是問他們,梧銘世人在哪兒才對的。
聽對話也知道,根本沒有詢問的必要,就是受傷了才會被送往休憩隊伍。

且那群萬豐人員的回答更是毫無用處。
『對啊!受傷了,而且傷口阿可大了,都快把人切成兩半了!』
『少來、別亂說嚇什麼人阿,沒什麼啦大少爺,咱們工作嘛,多少會受傷的。』
『可他這次確實是比較誇張沒錯。』

一群人說了半天,才終於讓梅冥梓從對話中自行歸納出事情輪廓。
幾日前那次使毒的山賊來襲,在一陣黑風下眾人大多全身痠軟,連劍都提不起來,只餘下幾個尚識得毒物蠱術的各自禦敵,梧銘世則因體質特殊,故仍撐著未倒,卻也是手腳沉重。
加上又滿地的夥伴或倒或閃,手腳非但施展不開甚至還要分心保護他人,於是雖然最後合三局之力勉強可算是確實驅逐了山賊,此一役損傷卻是難以估量。
梧銘世也在為同伴明姑娘擋下刀槍時候吃了道口子,據說武器上還偎了毒,撐到治療前手臂都黑了去了,後雖有所恢復卻不完全,只要一扯動就會滲出血水。

這次梅冥梓沒花多大力氣便順利見到目標了。

「藥物──在這裡──!」
據說應該算是受重傷,且是被強制送往休憩區的梧銘世,此刻正雙手舉著個大木桶,頂在肩上吆喝著走到正在實施治療的萬豐姑娘身邊。

「謝──不對阿怎麼是你!不是叫你去休息!」

「所以就說我沒嚴重到需要休息嘛,嫌煩就讓我回去前頭護鏢嘛。」
輕鬆地將木桶放下,好似那根本沒重量般,扯開頂端遮蓋,一時藥香四溢。

姑娘白了梧銘世一眼,粉拳快狠準地敲擊梧銘世右肩。

「唔喔喔喔───」
一陣明顯藏不住的悶哼。

「這不是完全沒好嗎?這樣還想回去前面給山賊殺用的麼?」
姑娘皺眉看著自己手上,敲擊對方肩膀沾黏上的紅色血水。

「喂喂,我說,這般突襲太奸詐了吧。」

「再囉說,要不姑娘我現在先廢了你的手?反正看你也沒要好好照顧它。」

「別這樣謀害戰友阿喂!」

「我現在放你回去護鏢才是謀害你吧。」
姑娘掄著拳,很明顯打算廢了梧銘世絕不只是說說而已。
「這天已經涼到快下雪,再兩天就進伽納邊境,那邊的軍隊會接手,我們任務也就結束了,你這幾天就先乖點休息成不成?」

「成、成,聽你的。」
梧銘世毫無招架之力地擺手退了幾步,避開眼前姑娘的攻擊範圍。
「我休息去,只我躺不住,到去走走去。」

「好啊,別到各隊去接刀槍就好...喔對,暫時也別騎馬阿!」

「安啦,這時間大夥也都換下來打尖了,沒刀槍接的~」
梧銘世輕鬆地回應著走了出去。

九、


靠上屋牆的背面,吁了口氣緩緩下滑後盤坐起來,掏出身上金創藥與布條,放置於自己腿上。再以左手掀起領口並脫去自身右肩上衣服。

露出的是已然蘸濕,呈現濕黏透著微黃混合淡紅色體液的包紮。

「嘶──」
放輕動作扯下冰涼滲滿液體,糊爛成一團的布條,即便是自己控制的力道,仍免不了扭曲表情。
然只要見到布條解開後,包裹在其內的傷口,那紫帶黑毫無肉色的恐怖模樣,絕對不難理解梧銘世此刻的面目猙獰。
那是自己恰巧天生耐毒才只是個傷口,若換成一般人早如那些濺血的同伴般,都已成為天上之靈了吧。
也是幸好自己隊內的人員都只是皮肉傷,但即使如此,也是有不少認識的人損傷於此事上。

終於解開傷口包裹物的梧銘世再次吁了口長氣,才又伸手拿起金創藥罐。
非慣用手開啟蓋口的動作十分地不順,重複三次才終於打開,卻也在同時失手將之彈出,落地滾到遠方。

「哎哎。」
有些困擾地小聲哀鳴後,梧銘世抬頭將視線轉向追蹤東西的去向。

然後他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梅冥梓走到對方面前,撿起滾落的蓋子,在對方楞神時候搶過其手上的整罐金創藥。

「大少爺你怎在這──哎做什麼呢?」
正在尷尬現在有些狼狽模樣給對方撞個正著,還來不及想到什麼可拿來寒暄的話語,手中的金創藥就被整個拿走,梧銘世有些錯愕地開口詢問。

「這個,無效。」
自顧自地蹲到了對方身旁,將蓋子丟回對方身上後,將袖口裡邊的各種瓶瓶罐罐,逐一拿出調配不同的量倒入藥罐中。

「別這樣說嘛我好歹也塗了兩天了,雖然確實看不太出效果──所以說大少爺你到底在幹嘛嗚阿阿阿!」
還想順著對方話語閒聊幾句,卻見到自己的金創藥原本乳白色藥膏上一滴青綠色、一滴半透明藍紫、一塊半固狀暗紅色一一落入,而對方顯然沒有要停止的意思,粉狀膏狀油狀水狀各種顏色就這樣被謎一般地在藥盒中混在一起。

「別動。」
也沒回答對方問題,順手將散發著五彩詭異色系的東西先放在地上,伸出手扯起對方右手,於是換來一聲慘叫。
然後再用另一手將身上掐金珠玉柄的玄鐵匕首取出,沒給對方任何喘息,直接將匕首用力戳入對方肩上傷口,剮下一大塊青紫色腐肉。

「...我說大少爺,你下次做什麼之前說一聲,人家會當你要殺人的。」
慘叫過後也大約猜出對方想做什麼,也不惱,只有些無奈地吐槽。

「以毒攻毒,有效。」
望著對方被自己挖過正在滲血的新鮮鮮紅傷口,梅冥梓順手將比首一橫,用對方衣襬簡單擦去沾到的血肉。

「現在回答不覺得太慢了嗎?我已經知道了。」
知道對方是想幫忙療傷,也記得對方對於各類毒物的精通程度,梧銘世沒反抗,只任對方用相當怵目驚心的動作清理自己傷口。

梅冥梓清去匕首上血肉後,將之戳入藥盒中,握軸旋轉。
於是五顏六色的各質料就這麼混沌地合成一團。
然後仍然是用匕首,將藥膏挖出,平塗於梧銘世的傷口上。

「咕阿阿阿!」

「會痛。」

「就說你太晚說了阿!」

「我說,接下來,會痛。」
梅冥梓維持著平靜地表情,撿起梧銘世腿上的布條,用力地、結實地捆上。

「──我、我說,你就不能溫柔些嗎?」
這次終於沒叫出聲,帶著些許苦笑的梧銘世,忍不住抱怨道。」

「那,這次不收費。」

「...哈哈哈,以你來說還真是、超溫柔阿。」
對於對方一臉認真地發言,忍不住爆笑。

「綁緊固定比較好。」

「知道啦,前個鎮的一館,老爺爺大夫也是這樣說的。」
揮手表示自己理解,仍帶著方才大笑的笑意,看得出心情相當地好。
「總之,謝啦。」

「...嗯。」

十、

夜半中一聲吼叫,宣示了混戰的開幕。

數名兇徒撞入客棧中心,直襲呼格吉勒與游日京。
當然兩人也不是好惹的,短兵相接也沒給對方討得了好。

「小心!」
混戰中呼格吉勒大叫。

『噗茲。』
然而卻是晚了一步,游日京在對方的警示中被長刀直沒入心房,霎時血濺滿地。

「擔心你自己吧!嗚阿──!」
其中一名黑衣人緊抓呼格吉勒的破綻,眼看就要造成傷害的同時,反倒是自個兒發出一聲慘叫後倒地。

同樣晚了一步的梅冥梓在月光下佇立著。
總算是勉強趕上,處理了一屋子的刺客。

「謝了、喂!游日京!起來!」
呼格吉勒簡略地道謝後就沒再管梅冥梓,直接跑到倒地的游日京身旁。

「沒事吧?這邊!」
梧銘世推開房門吶喊。
「對方人很多,能出動的人都出動了,總之你們先離開再說!」

呼格吉勒仍舊專注於游日京的情況。

「走了!──嘖、可惡!」
梧銘世說著跨步向前,但走沒到兩步,又是一堆人湧上。
「欸大少爺幫下忙,我擋著你把那傢伙架走!」

梅冥梓還來不及阻止,梧銘世已衝入人群中。

「呼格吉勒‧呇漪。」
梅冥梓在清理靠近的刺客群同時嘗試呼喚,對方卻是完全不受到影響。

『噗茲。』

「咕嗚!」
梧銘世發出悶哼。

「──!」
突來的聲響讓本來很放心梧銘世,乃至於沒去注意的梅冥梓轉過頭去,就這麼正好對上對方渾身是血的狀態。

「哎、果然有傷就是挺不妙的,大少爺你可得快點──」
青紫色的傷口再次出現在梧銘世身上,但這次卻是與方才游日京差不多大小的巨大撕裂傷。
梧銘世咬著牙,卻硬是擠出笑容,搞得那滿是鬍渣的臉上,表情說不出地難看。
「我還挺得住,只你們真的得快走...」

「哇阿──」

沒等對方說完話,甚至是動作先於自己的思考出現前,梅冥梓一連數種暗器連發,硬是對準了梧銘世身旁的刺客做清理。
然而正因為注意力被吸引過去,反倒是身後漏了空。

「嗚──」

聽得悶哼重新轉頭回去,只見一把長槍已然貫穿了呼格吉勒。
染血的卷軸,落在了地上。

「你──」
「先生!」

「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呼格吉勒勉強支起身,硬是用插在身上的槍擋住撲向梅冥梓與梧銘世的刺客。
「就不用管我了沒關係,你們快離開吧。」

「他娘的!怎麼可能丟下委託人不管啊!」
梧銘世激動地怒吼,然後衝向呼格吉勒的位置。

於是成為下一個被暗器戳成了仙人掌的受害者。



十一、


「謝謝你們,後會有期啦!」
親衛軍擁戴著的呼格吉勒,手中依舊抓著卷軸,愉悅地向眾人揮手。

伽納國邊境,飄著細雪的天氣裡,三大標局的人們都在不影響行動為前提下,盡可能地加穿了不少禦寒衣物。
眾人併著各自的領頭,與呼格吉勒道別後便各自散了。

「也辛苦各位了,接下來看要自由回歸,還是跟我回去都可以,要一起回去的來約個時間吧。」
旁邊的游日京身著看似低調實際上則為最高級的銀白雪貂外掛,一片冰天雪地下仍姿態優雅地輕搖扇子,講的好像眾人只是到京城郊外春遊漫步一樣。

而在隊伍中的梅冥梓,則是沉浸於自身的思索中。
對於自身於前一日所做的夢。
為什麼會有那樣的夢呢?


而且,夢中的自己,竟然會因為梧銘世受傷這件事有所動搖,甚至忘記應以任務為優先。

還在思考自己的失常,遠方一聲音打斷了其思緒。


「嘿~大少爺!」
遠遠地就見到梅冥梓站在逐漸散去的一群富商中,梧銘世邁著大步走過去。

「傷,好了?」
想起夢中對方曾提及,自己親眼看過的,不算輕的傷勢,梅冥梓不自覺地開口詢問。



「好八成有了,感謝你啦!你那坨以毒攻毒的鬼東西還真不賴,有效阿。」

梧銘世輕鬆地轉動著自己的胳膊,臉上是與平時無甚差異的燦爛笑容。
「倒是,你沒別的事的話,咱們一同回京?」

梅冥梓沉默地望向梧銘世。

「或、或是說若你還有事,我等你辦完也行?」

看對方又一臉平淡,似乎沒打算理會自己的模樣,梧銘世加了一句。

「...也可以。」
梅冥梓帶著些許疑惑回應。
「但,為何?」

「哎唷,有個伴開心啊,路上也有照應嘛~」
梧銘世輕快愉悅地說著,手臂才正要搭上對方,就給後邊黏上來的人戳穿目的了。

「梧公子~你荏考慮太久囉~」
一名粉色華服男子,臉上細琢著脂粉,嘴角勾成了彎月,柔若無骨地扭著腰擺走來,毫無猶豫地便往梧銘世纏。
「到底跟不跟人家走嘛?嗯?」

「阿哈哈、這個嘛──」

梧銘世一邊閃避對方準備抱上的雙臂,一邊將對方往旁邊引,然後壓低聲音。
「真是不巧,我正好與這位梅公子有約在先,只得對不住您了。」

「吼唷!你上次也是剛好去忙七夫人的鏢,咱們好久沒敘舊啦!」
妖嬌的男子跺腳嬌嗔。

「他有恩於我,且就算不記這點,怎樣都不能背信忘義的嘛,不好意思阿石少爺。」
梧銘世於是又安撫了幾句,石少爺仍舊是鬧了一會,但最後倒也平靜。
「唉,也成,那就這樣吧,反正沒跟著我是你的損失。」

「當然,總是那麼不湊巧,真是讓人婉惜阿。」

「有空再來我們家坐坐,人家期待著阿。」

「當然當然,讓石少爺親口邀約,是我的光榮!」

...


兩人又聊了幾句。到梧銘世終於成功擺脫石少爺時,很明顯沒想淌混水的梅冥梓,早已消失於該處。
而等到梧銘世再次找到梅冥梓,終於纏得說動對方與自己同行,已經是任務結束日的隔天午後了。




                       (完)








事件二、風號凜凜赴伽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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